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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夜窥秘 (2/4)

雨幕遮蔽了视线,花园里一片昏暗,只有远处廊下零星几点灯笼的光,在雨中晕成迷蒙的光团。没有看到巡视的人影,只有哗哗的雨声充斥耳膜。

她辨明方向,祠堂在花园的东北角。她压低身子,利用树木、假山和花架的阴影,在雨中穿行。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衫和头发,冰冷地贴在身上,但内心的紧张和那股探寻真相的冲动,让她忽略了寒冷。

越靠近祠堂,那“笃笃”声似乎越清晰了些,但依旧沉闷,节奏未变。

祠堂是一座独立的、庄严肃穆的建筑,黑瓦白墙,在雨夜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蹲伏着。正门紧闭,廊下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,在风中摇晃,投下晃动的、惨白的光晕。门外,竟然无人值守?

这不寻常。

陆明舒心中疑窦更甚。她不敢走正门,绕到祠堂侧面。侧面有一扇小窗,窗纸破损了一角。她屏住呼吸,将眼睛贴近那个破洞。

祠堂内光线昏暗,只有神龛前燃着两排长明灯,幽幽地照亮着层层叠叠的漆黑牌位,显得阴森而空旷。供桌前的蒲团上,跪着一个挺拔的身影。

果然是陆沉舟。

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,背对着窗户的方向,跪得笔直,如同雕塑。那规律的“笃笃”声,正是从他那里传来——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食指的指节,一下,又一下,叩击着身旁坚硬冰冷的地砖。

那动作机械而压抑,带着一种陆明舒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……焦灼?抑或是……痛楚?

他在做什么?忏悔?祈祷?还是……

她的目光移向供桌。桌上除了香炉烛台,还放着几样东西。最显眼的,是一个紫檀木长盒,盒盖打开着,里面似乎铺着锦缎,但看不清具体何物。长盒旁边,散落着几封拆开的信件,还有……那枚染血的狼头令牌!

陆沉舟竟然将这些东西带到了祠堂?

忽然,陆沉舟叩击地砖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捂住了嘴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、沉闷的咳嗽。

尽管他捂住了嘴,但陆明舒还是看到,一丝暗红色的痕迹,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!

血?!

陆沉舟他……受伤了?还是病了?

陆明舒的心猛地揪紧。那加速的生命能量流失……是因为这个?

陆沉舟似乎并不在意,他放下手,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,目光重新投向供桌上的长盒。他伸出手,从长盒中取出了一件东西。

借着长明灯昏暗的光,陆明舒勉强看清,那似乎是一卷陈旧的、边缘有些破损的羊皮纸,被小心地展开一部分。羊皮纸上绘着复杂的线条和标记,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小字。

舆图!难道是……赵王氏口中提及的,那份可能关乎北境命脉的绝密舆图?

陆沉舟的手指轻轻抚过羊皮纸上的某处,动作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眷恋?或是沉重?他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冷硬,也格外疲惫。

他看了许久,才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重新卷好,放回长盒。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件和狼头令牌上,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,带着肃杀的寒意。

他拿起其中一封信,凑近烛火。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眼底的寒意。他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,将信纸一角点燃。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,化作灰烬飘落。

他烧掉的是什么?赵衡与“大人物”的密信?还是别的?

接着,他做出了一个让陆明舒意想不到的动作。他拿起那枚染血的狼头令牌,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、似乎是瓷质的物件。他双手用力——

“咔嚓!”

一声轻微的脆响,在空旷的祠堂里异常清晰。

他将那枚坚硬的狼头令牌,和那个瓷质物件,生生掰断了!碎片落在地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他在销毁证据?为什么?狼头令牌是兀良哈部参与的铁证,为何要毁掉?那个瓷质物件又是什么?

陆沉舟蹲下身,将较大的碎片捡起,放回托盘,用那块素白绸布重新盖好。然后,他仔细地将地上那些细小的、不起眼的碎片,一点点捡拾起来,拢在掌心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祠堂角落一个不起眼的、似乎是用来倾倒香灰的陶瓮旁,将掌心的碎片,全部丢了进去。然后,他拿起香炉旁的火钳,拨了拨瓮里的香灰,将那些碎片彻底掩埋。

做完这一切,他走回供桌前,静静站立了片刻。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沉重。

终于,他转身,朝着祠堂门口走去。

陆明舒连忙缩回头,屏住呼吸,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将自己完全融入阴影和雨幕中。

祠堂门被拉开,陆沉舟走了出来。他没有打伞,径直走入雨中。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,但他仿佛毫无所觉,脚步沉稳,却比平日似乎慢了一些,背影在雨夜中显得模糊而料峭。

他没有回前院书房的方向,而是朝着内宅深处,他平日起居的“听松院”走去。

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雨幕深处,陆明舒才敢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,双腿一软,几乎瘫坐在地。冰冷的雨水让她浑身发抖,但更让她发抖的,是刚才看到的一切。

陆沉舟咯血。他秘密查看疑似绝密舆图。他焚烧信件。他亲手毁掉了关键的狼头令牌证物,并掩埋了碎片。

暗夜窥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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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隐瞒什么?在保护什么?他的身体,到底出了什么问题?那不断加速的生命倒计时,是否与此直接相关?

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翻腾,却没有一个答案。

她必须知道更多!那些被掩埋的碎片,或许就是线索!

等待了片刻,确认四周再无动静,陆明舒从藏身处钻出,如同鬼魅般溜到祠堂侧面的小窗下。她试着推了推那扇小窗,竟然没有从里面闩死!想来是陆沉舟刚才离开时,并未在意这扇破损的侧窗。

她费力地推开一条缝隙,钻了进去。

祠堂内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和一丝极淡的、未曾散尽的血腥味。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,映照着无数牌位,肃穆得令人心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