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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杀戮与哭庙 (2/3)

“哭!”

洪福元年寒食,江宁文庙,骤起悲声。

百余名生员抬着至圣先师的牌位踏过泮桥,麻衣素服汇成一道白练。

贡院那朱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,百余身穿素色生员襕衫的身影,如一道决堤的清流,涌入了这庄严肃穆之地。

他们不是来祭拜至圣先师,而是来哭诉人间不平的。

为首的几位鬓发皆白的老儒生,颤巍巍捧着至圣先师遗留下的《论语》,步履沉重。

“跪——!”

不知谁嘶哑地喊了一声,白衣士子们齐刷刷面北而跪,对着至圣先师的牌位,也对着这象征着道统与学脉的文庙大成殿,叩首以拜。

少者以额触地,青石板上洇开道道血痕。

哭声起初细若游丝,渐渐汇成惊雷:

“巡按仗势欺民——士心已死——”

“先师啊!您睁眼看看这污浊的人间啊!”

“士心已死,道统何存啊!”

“圣人之言犹在耳,为何今日我江南,又见虎狼之吏!”

哭声中除了念动祭文,更多的是控诉巡按刘应的横征暴敛、贪酷暴戾,先逼前内阁首辅跳湖自尽,后迫害江南文脉,关闭东林。

一条条,一幕幕,皆仿佛是被逼入绝境的读书人对不公,做着最后的控诉。

读书人的笔墨无法上达天听,便只能借这哭庙的古老形式,将血泪洒于圣贤之地。

然而,悲愤的浪潮还未达到顶峰,便被一阵更加暴烈的声音撕裂。

贡院外,忽闻马蹄裂帛,如雷轰鸣由远及近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,朱红大门被轰然撞开,甲胄碰撞的金属锐响瞬间压过了哭声。

披甲兵丁潮水般涌入,四府巡按刘应带兵硬闯进至圣先师的大殿中,刀光映着每一张惊愕而愤怒的脸。

“大胆!国丧期间,聚众闹事,诽谤朝廷命官,给我拿下!”厉喝声如同冰锥,扎破了一切文弱脊梁。

“刘应你敢!”

“圣贤之地,岂容你如此放肆。”

陈规吴为先后站起,反身怒叱。

但回应他们的是铁尺、棍棒带着风声落下,砸在脊骨上的闷响混着裂帛般的哀嚎,血水顺着丹墀蟠龙纹路蜿蜒。

哀嚎声、怒骂声、兵刃碰撞声、衣衫撕裂声顿时交织成一曲乱世的悲鸣。

圣贤之地,顷刻化为修罗场。

混乱中,那位捧着《论语》的老秀才被一脚踹倒,手中的书卷飞了出去,散落在泥泞里,绢页间突然露出夹带的诉状——那才是今日真正的檄文。

兵丁如鹰隼般扑向领头的陈规吴为等人,镣铐的冰冷取代了体温。

吴为在被反剪双臂时,猛地扭头,望向至圣先师的塑像,嘶声长啸:

“读圣贤书,所为何事!今日,唯有一死以报圣人!”

他的声音穿透喧嚣,在殿宇间回荡,让行凶的兵丁也为之一顿。

便是这一顿间,他已撞向塑像基座,血水顺着丹墀上精美的蟠龙纹路蜿蜒流淌,触目惊心。

破碎的衣衫、散落的儒巾、踩烂的书籍与那尊贵的至圣先师牌位一起,狼藉地铺满了地面。

待最后一缕麻布被扯碎,唯余满地狼籍中半幅血书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