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七王爷大婚

七王爷赵瑾的大婚之日，终究是来了。这一日的京城，比十三世子的婚礼还要热闹几分，毕竟七王爷是圣上的胞弟，手握京畿兵权，在朝中的分量举足轻重，而他迎娶的三娘子，虽出身寒门，无世家背景，却能让七王爷不顾众人反对，八抬大轿娶进门，这份恩宠，本就成了京中人人议论的话题。

从清晨开始，七王爷府的大门便敞开着，红绸从府门一直铺到内院，廊下挂着大红的灯笼，贴着烫金的喜字，府中上下皆是一身喜庆的红衣，往来的小厮丫鬟脚步匆匆，却也难掩脸上的笑意。

京中的皇家子弟、文武百官，甚至还有些远郊的宗室亲眷，皆备了厚礼，络绎不绝地往七王爷府赶来，马车堵了半条御街，锣鼓声、唢呐声此起彼伏，喜庆的气息溢满了整个京城。

圣上赵敬赢亲自驾临，太后也遣了身边的嬷嬷送来厚礼，坐在正堂的主位上，看着府中一派喜庆的景象，脸上带着笑意，心中却也藏着一丝担忧，墨鸠早已将宋家兄弟和叶霜的动向告知了他，他虽知晓七王爷自有安排，却也怕大婚之日真的出什么差错。

墨鸠站在圣上身侧，目光扫过往来的宾客，眼中带着警惕，他的人早已散在王府的各个角落，盯着宋家兄弟的一举一动，而宋家兄弟，果然也来了，宋晨跟着礼部的官员，负责婚礼的礼仪流程，宋潜则混在吏部的官员之中，站在宾客群里，看似漫不经心，眼神却总在暗中瞟向府中的各个角落。

七王妃柳氏，今日也一身大红的凤袍，坐在偏堂的位置上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，心中却五味杂陈。她与七王爷成婚多年，二人素来不和，七王爷心中从无她的位置，此次三娘子进门，她本是满心怨怼，甚至想过在大婚之日给三娘子一个下马威，可府中的老嬷嬷苦口婆心劝了她许久，说三娘子出身寒门，无依无靠，翻不起什么风浪，不如松松手，做个顺水人情，也好让圣上和太后瞧着她的大度。柳氏思来想去，也觉得有理，便压下了心中的不满，决定今日暂且作罢，不与三娘子为难。她看着窗外喜庆的红绸，心中想着，只要三娘子安分守己，她便也懒得计较，只求府中能安稳度日。

而王府的护卫，果然如七王爷所吩咐的那般，松懈了不少。府门处的护卫，只是随意地检查着宾客的拜帖，并未仔细盘查；内院的廊下，本该有两排护卫值守，此刻却只留了寥寥数人，且皆背着手，看似站着岗，实则眼神涣散；就连三娘子的花轿即将抵达的侧门，也只留了两个小厮守着，连个正经的护卫都没有。不少宾客都瞧出了端倪，心中暗自疑惑，七王爷手握兵权，向来谨慎，怎的大婚之日，护卫竟如此松懈？却也只是在心中想想，无人敢当众发问。

宋晨和宋潜，自然也注意到了王府护卫的松懈，兄弟二人对视一眼，眼中皆闪过一丝喜色。他们早已按照叶霜的提点，暗中谋划了许久，想要在七王爷的大婚之日，给皇家一个难堪，而护卫的松懈，无疑给了他们最好的机会。他们的目标，便是三娘子，只要三娘子出了什么事，七王爷必定震怒，皇家的脸面也会荡然无存，而他们宋家，虽未必能从中得利，却也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，让皇家知道，他们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
二人的谋划，做得极为隐蔽，丝毫没有露出破绽。宋晨借着礼部正典章的身份，负责核对婚礼的礼仪流程，早已将拜堂的环节、站位摸得一清二楚。拜堂的正厅，摆着天地桌，桌上供着香炉、果品，新郎站在左侧，新娘站在右侧，拜堂时需三跪九叩，气血翻涌，而这，便是他们最好的下手时机。宋晨利用整理礼仪典籍的机会，从礼部的旧档中翻出了一味罕见的毒药，此药名为“牵机散”，并非烈性毒药，入口无味，混在水中或茶中，不易察觉，初时并无异状，待人身子动起来，气血翻涌时，便会顺着血脉游走，让人胸口剧痛，吐血晕厥，若不及时救治，便会慢慢耗竭气血而亡，且死后查不出任何中毒的痕迹，极为隐蔽。

而宋潜，则借着吏部掌文的身份，整理陈年旧档时，查到了七王爷府中一位奉茶小厮的底细。这小厮名唤小禄子，是个乡下孩子，家中老母病重，急需银子医治，却因身份低微，在王府中只是个最底层的小厮，连月钱都少得可怜。宋潜暗中寻到小禄子，先是用银子收买，见小禄子犹豫，又以他老母的性命相要挟，小禄子本就懦弱，被宋潜这么一逼，只得答应下来。宋潜将宋晨寻来的“牵机散”交给小禄子，再三叮嘱，让他在三娘子下轿后，奉茶时将毒药混在茶水中，让三娘子喝下，且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，否则便会取了他和他老母的性命。小禄子吓得浑身发抖，只得将毒药藏在袖中，心中满是惶恐，却也不敢违抗。

整个过程，兄弟二人从未私下会面商议，皆是借着京中各处的茶馆、酒肆，以暗号传递消息，甚至连毒药的传递，都是让宋晨的贴身小厮装作送东西，悄悄交给宋潜的小厮，全程没有任何接触，即便有人盯着，也查不出任何端倪。他们算准了王府护卫松懈，算准了小禄子懦弱可欺，算准了“牵机散”的隐蔽，只待三娘子喝下毒茶，拜堂时出事，便万事大吉。

晌午时分，唢呐声由远及近，三娘子的花轿到了王府侧门。轿帘掀开，三娘子一身大红的嫁衣，盖着红盖头，由喜娘扶着，缓缓下轿。她身姿纤细，一步一步踩着红绸，往内院走去，身上的凤冠霞帔衬得她愈发娇弱，惹得不少宾客侧目。走到内院的偏厅，喜娘扶着她坐下，按照规矩，需喝一杯合卺茶，而奉茶的，正是小厮小禄子。

小禄子端着两杯茶，走到三娘子面前，双手颤抖，将其中一杯混了“牵机散”的茶递给三娘子，另一杯递给迎亲的七王爷。他的头埋得极低，不敢看三娘子和七王爷的眼睛，手心早已沁出了冷汗，心中只盼着此事能顺利过去，却也怕事情败露，自己性命不保。三娘子盖着红盖头，并未察觉异样，在喜娘的搀扶下，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茶水入口无味，与寻常的茶水并无不同，她便放下了茶杯，继续跟着喜娘往正厅走去。七王爷则只是端起茶杯沾了沾唇，并未喝下，便递给了身边的小厮。

这一切，都被藏在廊下的宋晨看在眼里，他见三娘子喝下了毒茶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又迅速恢复了平静，转身走到正厅，站在礼部官员的身后，装作核对礼仪的样子，心中暗暗等着拜堂时的惊变。而宋潜，则站在宾客群中，目光紧紧盯着三娘子的背影，手指攥紧了拳头，心中满是紧张和期待。叶霜并未出现在王府中，她躲在王府外的一家茶寮里，听着里面传来的锣鼓声，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，她知道，宋家兄弟必定不会让她失望。

吉时已到，司仪高声唱喏：“拜堂开始！”

喜娘扶着三娘子，走到天地桌前，与七王爷并肩而立。七王爷看着身边的三娘子，眼中满是温柔，伸手想要牵住她的手，却被司仪拦下，按照礼仪，需先拜天地。“一拜天地！”司仪高声喊道，七王爷和三娘子缓缓躬身，叩首在地。

此时的三娘子，腹中的“牵机散”已然开始发作，只是初时症状轻微，她只觉得胸口隐隐有些发闷，却并未放在心上，只当是大婚之日太过紧张，身子不适。待起身时，胸口的闷意更甚，她咬着牙，强撑着身子，不敢露出异样，怕坏了大婚的吉时。

“二拜高堂！”司仪再次喊道，圣上坐在正堂的主位上，笑着点了点头，七王爷和三娘子再次躬身叩首。这一拜，三娘子的身子动得更厉害，气血翻涌，胸口的剧痛骤然袭来，如被重锤击中一般，她只觉得喉咙一甜，一股腥甜的滋味涌上喉头，她死死咬着唇，才勉强没有吐出来，身子却开始微微颤抖，扶着喜娘的手，也变得冰凉。

喜娘察觉到了异样，低声问道：“三娘子，你没事吧？”

三娘子摇了摇头，想要说自己没事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胸口的剧痛越来越甚，眼前开始发黑。宋晨站在一旁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，心中暗道：“来了！”

“夫妻对拜！”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是拜堂的最后一拜，也是最关键的一拜。七王爷转身，看向三娘子，眼中的温柔依旧，缓缓躬身，而三娘子，却再也撑不住了，刚躬身下去，胸口的剧痛便让她再也站不住，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，溅在了大红的嫁衣上，如同一朵妖艳的红梅，触目惊心。

紧接着，三娘子身子一软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，红盖头掉落在地，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，双目紧闭，人事不省。

整个正厅，瞬间安静了下来，锣鼓声、唢呐声戛然而止，所有的宾客都瞪大了眼睛，看着眼前的一幕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满是惊愕。圣上坐在主位上，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，眼中闪过一丝震怒，猛地一拍桌子，沉声道：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
七王爷见三娘子吐血晕厥，瞬间红了眼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婚礼仪，一把抱起三娘子，连声喊道：“来人！传太医！快传太医！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，眼中满是焦急和心疼，抱着三娘子的手，小心翼翼，生怕碰坏了她，转身便往婚房跑去，连头都未回，丝毫不在意满堂的宾客和皇家的礼仪。

这一幕，落在所有皇家子弟和文武百官的眼里，皆是一片哗然。七王爷身为皇室宗亲，手握兵权，竟在大婚的拜堂之上，不顾礼仪，抱着一个吐血晕厥的女子离开，这不仅是坏了婚礼的吉时，更是丢了皇家的脸面。而三娘子在拜堂之上吐血晕厥，绝非偶然，定是有人暗中下手，想要破坏七王爷的大婚，甚至想要取三娘子的性命。

偏堂的七王妃柳氏，看到这一幕，脸色瞬间铁青。她本已决定松松手，不与三娘子为难，却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。七王爷对三娘子的紧张和心疼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，这让她这个正牌王妃，颜面尽失。更让她气愤的是，此事竟发生在她的眼皮底下，若是查起来，她这个王府主母，难辞其咎。她心中清楚，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，而此事，竟让她陷入了被动的境地，成了满堂宾客眼中的笑柄。她攥紧了手中的绢帕，指节泛白，眼中满是怨怼，却也无可奈何。

圣上赵敬赢的怒火，已然达到了。他看着七王爷抱着三娘子离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满堂惊愕的宾客，厉声喝道：“今日乃七王爷大婚之日，竟有人敢在王府之中，对三娘子下手，此等行径，目无王法，胆大包天！即刻下令，封锁七王爷府，所有宾客皆不可离开，彻查此事，务必将幕后黑手揪出来，严加惩处，以儆效尤！”

“臣遵旨！”墨鸠率先躬身应道，当即转身安排人手，封锁王府的各个出入口，排查府中的所有人。

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，也纷纷回过神来，跪地请旨，要求严查此事。京中的皇家子弟，更是义愤填膺，觉得此事是有人故意挑衅皇家权威，不查不足以平民愤。整个七王爷府，瞬间从喜庆的海洋，变成了一片肃杀之地，红绸依旧，却再也没有了半分喜庆的气息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紧张和惶恐。

而此时，赵善和顾尘卿，正站在宾客群中，看着眼前的一切，眼神凝重。二人皆是心思缜密之人，周家一案刚了，七王爷大婚便出了这样的事，绝非偶然，而最值得怀疑的，便是宋家的宋晨和宋潜。

赵善的目光，落在了宋晨的身上，宋晨此刻正站在礼部官员的身后，装作惊慌的样子，可他的眼神，却并未有半分慌乱，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，手指也下意识地攥紧了，显然心中有鬼。而顾尘卿的目光，则落在了宋潜的身上，宋潜站在宾客群中，看似与旁人一样惊愕，却在无人注意时，悄悄往廊下退了一步，想要远离现场，且他的目光，总在暗中瞟向奉茶的小厮小禄子，而那小禄子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，浑身发抖，站在原地，连动都不敢动，眼神飘忽，明显是做了亏心事。

二人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定的怀疑。宋家兄弟入仕后心怀不满，又被叶霜挑唆，且二人今日皆有机会接触到三娘子，宋晨借着礼部的身份，能轻易拿到毒药，且摸透了婚礼的礼仪流程；宋潜则能借着吏部的身份，查到王府小厮的底细，收买或要挟小厮下手。更重要的是，二人今日的表现，看似正常，却处处透着诡异，而那奉茶的小厮小禄子，更是破绽百出。

“定是宋家兄弟。”赵善低声对顾尘卿道，语气肯定。

顾尘卿点了点头，沉声道：“此事做得极为隐蔽，但若想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他们虽做得小心，却也留下了不少破绽，那小厮便是关键。只要拿下小禄子，严加审问，定能查出真相，顺藤摸瓜，揪出宋晨和宋潜，还有背后的叶霜。”

圣上的旨意已下，彻查之事，自然落在了大理寺的头上。赵善和顾尘卿，身为大理寺监正和卿，责无旁贷。二人当即迈步走出宾客群，走到圣上面前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请旨，彻查三娘子遇刺一事，定将幕后黑手揪出，还皇家一个公道，还七王爷一个说法！”

圣上看着二人，眼中的怒火稍减，他知道，赵善和顾尘卿断案如神，周家一案便是二人联手查清，此事交予他们，最为放心。当即沉声道：“准奏！此事便由你二人全权负责，无论牵涉到何人，皆可先斩后奏，不必顾忌！”

“臣遵旨！”

赵善和顾尘卿齐声应道，转身便开始行动。顾尘卿当即下令，让大理寺的衙役拿下奉茶的小厮小禄子，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；而赵善，则带着影子，径直走到宋晨和宋潜面前，目光清冷地看着二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。

“宋典章，宋掌文，今日王府之中，发生这样的事，二位身为朝廷命官，竟在此地，倒是巧得很啊。”

宋晨和宋潜见赵善和顾尘卿将目光投向自己，心中瞬间慌了，却依旧强作镇定，想要辩解，可他们的眼神，早已出卖了他们。他们知道，自己的谋划，怕是已经被察觉，而这场由他们掀起的惊变，终究还是引来了大理寺的追查，而他们的下场，怕是早已注定。

七王爷府的婚房之中，太医正在为三娘子诊治，七王爷守在床边，眼中满是血丝，看着三娘子毫无血色的脸，心中的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，他冷冷地看着窗外，沉声道：“不管是谁，敢动本王的人，本王定要他碎尸万段，挫骨扬灰！”

而王府的正厅之中，圣上坐在主位上，面色铁青，满堂的宾客皆噤若寒蝉，大理寺的衙役穿梭在府中，排查线索，捉拿嫌犯。一场喜庆的大婚，终究变成了一场彻查的风波，而宋家兄弟的算计，叶霜的挑唆，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赵善和顾尘卿的眼睛。京城的平静，再次被打破，而这一次的风波，远比周家一案，来得更为猛烈，也更为凶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