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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新生活的开始 (3/9)

白天的时候,她可以很好地控制那些声音。阳光、工作、与星回的对话、平衡站里那些琐碎的日常——换灯泡、修水管、擦剑、煮饭——都能帮她分散注意力。那些情绪声音变成了背景里的白噪音,像风吹过树叶,像雨打在屋顶,存在但不打扰。

但到了夜里,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。

夜深人静的时候,人的情绪会变得更加赤裸。白天的伪装、面具、铠甲,在夜里都会被卸下。那些被压抑的恐惧、被隐藏的悲伤、被否认的孤独,全都会在黑暗中浮出水面。

小禧被噩梦惊醒了很多次。

不是她自己的噩梦,而是别人的。

有一次,她梦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桥上,看着下面的河水。他不想跳,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别的路了。他的公司破产了,妻子带着孩子走了,父母生病住院,他连医药费都付不起。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负担。

小禧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

她坐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那个男人的绝望还在她体内残留,像毒药一样侵蚀着她的意识。

她拿起床头的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水是凉的,铁锈味很重。那味道让她想起了沧溟,想起了麻袋,想起了那些在情绪洪流里被接纳的碎片。

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
她想象自己站在一条河边,河水是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。她看着河水从她身边流过,不抓住,不推开,只是看着。

河水慢慢变清了。

那个男人的绝望还在,但它不再在她体内了。它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——那个男人的心里。小禧不能替他拿走它,她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,陪他待一会儿。

她睁开眼睛,发现星回站在门口。

“又醒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嗯。”

“谁的?”

“一个男人。想跳河。”

星回沉默了几秒,然后走过来,在她床边坐下。

“他能撑过去吗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禧说,“我能做的只是听着。他最后有没有跳,不是我决定的。”

星回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师父,你有没有想过,这种能力……是祝福还是诅咒?”

小禧愣了一下。

她想过。每个失眠的夜晚都在想。当她被别人的绝望淹没的时候,当她在梦中体验别人的恐惧的时候,当她醒来后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、哪些是别人的时候——她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。

“都是。”她说。

“都是?”

“嗯,”小禧低下头,看着手心里发光的图书馆平面图,“诅咒是因为我逃不掉了。不管我走到哪里,那些声音都会跟着我。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假装别人的痛苦与我无关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“祝福是因为……我听到了。”

“听到了?”

“对,”小禧抬起头,看着星回,“听到了,就不能假装没听到。听到了,就会去想办法。想办法,就会有人被帮到。有人被帮到,这个世界就会好一点点。”

她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哪怕只是一点点。”

星回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,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,像拍一只猫。

“师父,”他说,“你变了。”

“哪里变了?”

“以前你会说‘关我屁事’,现在你会说‘我听到了’。”

小禧翻了个白眼。

“少拍马屁。去睡觉。”

星回笑着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
“师父。”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如果有一天,你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,哪些是别人的,你就握着我的手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平静,“我的手是凉的,你的手是热的。你感觉到了温度差,就知道自己还在。”

小禧的鼻子一酸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