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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6章 交待(中) (3/3)

坚持?体面?去他妈的坚持!王英理智的那根弦,在胃部又一次剧烈的绞痛中,嘣地断了。那股求生的、最原始的本能,混着对食物的疯狂渴望,冲垮了一切。他不想死,更不想像个腐烂的老鼠一样,饿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头盒子里,听着别人大快朵颐!

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,脸挤在冰凉的铁门上,鼻子贪婪地吸着那丝丝缕缕的香气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。

“谭笑七!”声音冲出口,嘶哑得不像人声,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绝望,“谭笑七!你让我吃饭!给我吃的!”

门外的声响停了停。

王英用尽全身力气,用头“咚”地撞了一下厚实的铁门:“吃饱了!吃饱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!”

他喘着粗气,等待回应。寂静,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如擂鼓。

那寂静比之前的咀嚼声更可怕。他怕了,他怕谭笑七已经不在乎了,怕自己连这点交换的价值都要失去。

恐慌攫住了他。一个名字,一个秘密,不受控制地冲破了干裂的嘴唇,带着他全部崩溃的神经,喊了出来:

“秦时月!……被我扔在通什的山里!五指岭往南,蝴蝶谷左边的野蕉林!一个野猪拱出的泥坑!”

喊完了,他虚脱般地沿着门滑坐下去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汗水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,冰凉地糊了一脸。

门外,依旧是片刻的沉默。王英听不到魏汝之悄然退出的声音——当过侦察兵的老魏已经牢记了那个地点。从海市去通什,开夜车要三个小时,现在正是傍晚。

吴尊风敬佩得望着谭笑七,这家伙连”扔“都猜得这么准,神人也

“哦?”谭笑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听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猎物终于落网的平静,“通什山里。”

接着,脚步声不紧不慢地,朝着密室的门走了过来。一步一步,踩在王英濒临崩溃的心尖。那扇厚重的铁门,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向内推开。光,混着更浓烈的食物香气,像一把滚烫的沙子,猛地泼了进来。王英被刺得睁不开眼,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。他蜷缩在墙角,只能透过朦胧的泪光和指缝,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,稳稳地踏在密室门口,挡住了部分令他眩晕的光源。

谭笑七就站在那儿,逆着光,身影被外间的灯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边。他手里没端丰盛的菜肴,只随意捏着一只青瓷碗,碗口飘出几缕极淡的白气。“先喝这个。”谭笑七的声音不高不低,既没有戏谑,也没有怜悯,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将碗递到王英触手可及、却又需要他拼命伸长手臂才能勉强够到的距离。

那是一碗肉汤。面上浮着两三片菜叶,零星的油星像濒死的鱼吐出的最后几个泡沫。汤是温的,热度刚好能勾起一个饿鬼最卑微的渴望,又绝不足以带来任何饱足或慰藉。

“等在你说的那个地方……”谭笑七顿了顿,目光落在王英因为渴望而剧烈颤抖的手指上,那手指脏污,指甲劈裂,“找到了秦时月的骨殖……”

他微微俯身,碗沿几乎碰到王英的鼻尖,那股温热的气味凶狠地攥住了王英的咽喉。

“我就一天给你吃三顿,灯的开关由你掌控,”谭笑七的语气,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兑现的、公平的交易,“每天放风两次,每次一个小时。”

“三顿”、“放风两次,每次一个小时”“、掌控“。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,对于此刻的王英而言,不啻于梵音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碗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、兽类般的低鸣,所有理智、恐惧、算计,都被那碗汤散发出的最原始诱惑冲刷得一干二净。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喝下去!喝下去才能活!

他猛地伸出双手,不是“接”,而是“夺”,十指痉挛般地扣住碗壁,不管不顾地往嘴边送。温热的汤汁因为他的剧烈动作晃荡出来,洒在他胸口破烂的衣襟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急切地将嘴唇凑上去,贪婪地啜吸。

第一口汤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,像一道微弱的甘霖落入龟裂的田地。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更多。他喝得又急又猛,呛得咳嗽起来,汤汁从嘴角溢出,混着眼泪和鼻涕,他也只是胡乱用手背一抹,便又将脸埋进碗里。

谭笑七静静地看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看着王英像条濒死的狗一样舔舐着那碗汤,看着他那因绝望和卑微渴望而扭曲的面容。直到碗底快要见空,王英伸出舌头,徒劳地舔舐着碗壁最后一丝湿润的痕迹时,谭笑七才慢悠悠地直起身。

碗被轻轻巧巧地从王英手里抽走。王英发出一声短促的、不满的呜咽,下意识地还想抢夺,却扑了个空。

“省点力气。”谭笑七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,“你最好祈祷他们找得顺利。”

他拿着那只空碗,转身,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。光,随着他身影的移动,重新被门框切割成倾斜的、逐渐收窄的梯形,最后,随着铁门“砰”一声合拢,彻底消失。

密室重归黑暗与寂静。

王英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怀里还残留着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暖。胃里因为那点可怜的汤水,反而更凶猛地绞动起来,叫嚣着更实质的东西。嘴里残留着一点咸味。

“一天三顿,放风两次,每次一个小时……”

他喃喃地重复着,声音沙哑。刚才被求生欲和食物短暂压下去的恐惧,此刻随着黑暗重新降临,一丝丝、一缕缕地缠绕上来,冰冷黏腻。谭笑七最后那句话,像一枚细小的冰锥,钉进了他刚刚因一碗汤水而升腾起微弱暖意的心脏。

他交出了底牌,换来的,只是一个悬在“找到骨殖”这一脆弱线索上的、遥不可及的许诺。

而黑暗里,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响、越来越空洞的腹鸣,以及对明天,无尽的、冰冷的等待。要是找不到怎么办,毕竟过了两年,都被野兽叼走了也不是不可能!

王英重新陷入恐惧中,他饿,王英可不想在临死前,连一碗肉汤都喝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