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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前世残梦 (5/5)

她抬头,望向江面,雾气弥漫,仿佛看见一个小小身影,站在对岸,向她伸手。

那夜,她梦到一个女孩,约莫七八岁,穿着旧式布裙,站在永乐戏院的废墟上,手中抱着一把小琵琶。

“娘……”女孩轻声唤她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她冲过去,却穿过了女孩的身体,像风穿过影子。

“我不是不想来,”她跪地痛哭,“是我来得太晚了……”

女孩不语,只将小琵琶放在地上,轻轻拨动一根弦——

一声清音,如泪坠地。

她猛然惊醒,发现枕巾湿透,而床头那把祖传琵琶,竟自己颤动了一下,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。

她冲到船舱镜前,发现自己眼角多了几道细纹,而颈间“云纹玉佩”,竟渗出一丝血迹,如泪痕。

她忽然明白——她的女儿,从未真正离开。她的魂,一直守在她身边,等她记起。

当她第一次见到陈昭手中的“昭玉”时,心口猛地一震,仿佛被什么击中。她不是为那玉佩的美而动容,而是——她感觉到了女儿的气息。

她不知道为什么,但她相信,那玉佩与她的女儿有关。

后来,当陈昭告诉她“我曾梦见一个孩子,躲在船底,手里抱着玉佩”时,她浑身发抖,几乎站不稳。

“那孩子……多大?”她颤声问。

“七八岁,穿着蓝布裙,头发扎着红绳。”

正是她梦中女儿的模样。

那一刻,她终于崩溃大哭。她扑进陈昭怀里,像失散多年的母亲终于寻到孩子,哪怕那孩子已不在人世,哪怕那只是转世的感应,她也要紧紧抱住。

“我的挽云……我的女儿……娘对不起你……”她哽咽着,泪水浸湿陈昭的衣襟。

苏挽云明白,她的女儿“苏挽云”已转世,或许已为人妻,为人母,或许早已忘记前尘。可她作为母亲的魂魄,却始终未散。

她开始做一件事——每夜弹奏《孤雁啼》,并将声音录下,存入一个老式录音盒中。

她说:“若她还活着,若她某天听见这曲子,或许会想起什么。哪怕只是一瞬的恍惚,我也知,她听见了我。”

她还将自己穿过的旗袍、用过的琵琶、写下的词稿,一一封存,放入一只红木箱中,箱上刻字:

她甚至在“阿婆九号”上设了一个小祭台,供着一个无名牌位,上书:

每逢初一十五,她必焚香,轻唱:“娘在这里,你若冷,就靠近些;你若饿,娘为你煮粥;你若怕,娘为你挡风。”

她知道,那牌位前或许空无一物,可她的心,却实实在在地被填满了。

当她终于觉醒前世记忆,知晓女儿死于霍镇东枪下,被红头巾组织追杀,最终魂魄离散,无法转世圆满时,她怒极而泣。

她不是为自己的死而悲,是为女儿的冤而痛。

“她那么小……那么小……”她跪在阿婆九的牌位前,双手颤抖,“她还没学会走路,还没叫过一声‘娘’,还没听过我唱完《初遇》……他们就夺走了她的一切!”

她猛地站起,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火焰。

“若‘玉魄归魂’真能引魂作证,若南音真能通灵,我愿以魂祭曲,以命换命——我要让世人听见,我女儿的哭声!我要让霍家,血债血偿!”

她不再只是那个温婉的南音传人,而是一位母亲,一位为女儿讨命的亡魂之母。

即便在平静的日子里,苏挽云的母爱也无处不在:

她总在船舱里留一盏灯,说:“挽云怕黑,娘为她点着。”

她为女儿绣了一件小旗袍,虽无人可穿,却每日折叠整齐,放在枕边。

她收集所有与“挽云”同名的女孩消息,哪怕只是报纸上一则寻人启事,她也会细细读完。

她教孤儿唱南音时,总会多看一眼那些穿蓝布裙的孩子,仿佛在寻找女儿的影子。

有一次,一个小女孩问她:“苏婆婆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她抚摸孩子的头发,轻声说:“因为你让我想起……我那个,没能长大的女儿。”

孩子天真地笑:“那我做你的女儿好不好?”

她泪如雨下,将孩子紧紧抱住:“好,好……你就是我的女儿,这一世,娘再也不会丢下你。”

多年后,当“玉魄归魂”之曲奏响,天地变色,江面起雾,无数亡魂自水中浮现,列队而行。

其中,有一个小小身影,穿着蓝布裙,扎着红绳,手中抱着一把小琵琶,缓缓走向苏挽云。

苏挽云跪地,张开双臂。

“挽云……我的女儿……”

女孩抬头,眼中含泪,轻声唤出一声:“娘……”

刹那间,苏挽云感觉自己的魂魄完整了。她不再是残缺的苏云娘,不再是孤独的苏挽云,而是一位终于与女儿重逢的母亲。

她将女儿拥入怀中,轻声唱起那首《孤雁啼》——

江风止息,灯火长明。

母女之魂,终得团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