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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最后的冥王 第二十章 冰原 (1/8)

周三的夜晚漫长如茧。

黎川躺在床上,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切进来的那道银线。窗外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,车灯的光影在天花板上迅速掠过,像某种无声的探照。

他睡不着。

不是失眠,是清醒——一种过度清醒的状态。大脑像一台无法关机的电脑,后台程序疯狂运转,cpu温度飙升,散热风扇在颅骨内无声嘶鸣。

银卡。平安符。血色信封。第二要塞。周五晚上十点。

夏念初转学了。

王胖子的小姨和幻境里的女人的关系。

巧克力为什么含着“气”。

边界。

这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旋转,彼此碰撞,分裂,重组,形成新的、更复杂的谜题。

他试图抓住其中任何一个,集中注意力去思考,但思绪总是滑开,像试图握住一捧水。

最后他放弃了。

只是睁着眼,看着月光那道银线缓慢移动,从床头移到床尾,最后彻底消失——天亮了。

-ʕ.•᷅ࡇ•᷄.ʔ

周四平淡得令人心慌。

闹钟在六点四十准时响起。黎川起床,洗漱,换上校服,背上书包,出门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。站台上等车的学生呵着白气,讨论着昨晚的电视剧和今天的考试。公交车摇晃着驶来,他上车,刷卡,找位置坐下。

一切都和过去的无数个周四一模一样。

甚至课堂上的内容差不多——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期中考试的压轴题,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;

英语老师让大家互相批改作文,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;

物理老师拖堂了三分钟,后排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收拾起饭卡。

平淡,规律,可预测。

黎川像个合格的演员,上演着“普通高中生黎川”该有的一切戏码:听课,记笔记,做练习,考试。

他的动作流畅自然,表情平静专注,偶尔还会在老师提问时举手回答——答案总是正确的,语气总是适中的。
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一切都是表演。

他的意识悬浮在身体上方三寸的位置,冷眼旁观着下方这具躯壳的机械动作。

他看着“黎川”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演算函数;

看着“黎川”翻开英语词典,查找生词释义;

看着“黎川”在课间趴在桌上补觉,呼吸平稳绵长。

真实的那部分他,那个经历了黑雾、循环、血色宫殿、观老收藏室的黎川,此刻正蜷缩在意识深处,沉默地,空洞地,等待着什么。

等待什么?

他不知道。

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不是疼痛,不是悲伤,是一种更彻底的、仿佛有冷风直接穿过胸腔的虚无感。

像是有人从他生命里抽走了一根重要的承重柱,整座建筑虽然还矗立着,但内部已经摇摇欲坠。

夏念初转学了。

这个念头时不时冒出来,像水底的泡泡,悄无声息地浮上水面,然后“啪”一声破裂,留下一点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。

转学了。

多正常的理由。

那他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?

黎川甩甩头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数学题上。函数图像在坐标轴上蜿蜒,像一条冬眠的蛇。他拿起笔,开始计算导数,求极值点,判断单调区间。

动作熟练得像肌肉记忆。

笔尖在纸上滑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,梧桐树的影子被拉长,再缩短。下课铃响了又响,教室里的人来了又走。

一切如常。

太平常了。

平常到让黎川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——仿佛上周发生的一切,暮江星海的循环,便利店的消失,雨夜的中年男人,旧巷深处的酒吧,观老的收藏室,还有那具三十米高的血色骸骨……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。

而现在,梦醒了。

他回到了真实的世界。一个由试卷、分数、课堂、考试构成的,边界清晰,规则明确,一切都可以用逻辑和努力来解释的世界。

真的吗?

黎川低头,看向自己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