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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青峰夜话惊玄变 (3/4)
夕阳的金辉穿透破败的山神庙窗棂,将殿内尘埃照得如同流动的金沙。凌尘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老乞丐紧闭的双眼,那双眼眸在最后一刻仍凝着未竟的执念。苏清涵已从行囊中取出干净的白布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老人染血的衣襟,布角掠过他腕间一道陈旧的刀疤——那是与幽冥阁经年厮杀留下的印记。
“他掌心的老茧呈八卦排列,”凌尘忽然开口,指尖划过老人右手掌纹,“小指第二关节有常年握笔的凹痕,想必生前也是文武兼修的雅士。”他想起老人递出坎卦残片时,那只枯瘦手掌上流转的微弱内力,分明是道家玄功的路数,却为何沦落至此?
苏清涵将白布覆上老人面容,声音轻颤:“方才他说‘守了一辈子’,这残片怕是与他身世相关。”她指着墙角未燃尽的草席,那里散落着半卷《诗经》,扉页用朱砂写着“洛水之畔,吾家故国”八字,墨迹已褪成暗红,宛如干涸的血迹。
凌尘拾起残卷,指尖触到纸页夹层中硬物。剥开陈旧的纸边,竟露出半枚铜印,印文刻着“水官”二字,边角雕琢着双鱼绕月纹——正是八卦玄宗失传已久的“坎水令”信物。他猛地想起怀中紫檀木盒里的乾元令,此刻正与这坎卦残片同时散发热量,仿佛阴阳两极在冥冥中呼应。
“先天八卦分掌八令,乾为天,坎为水,”凌尘喃喃自语,将铜印与坎卦残片并置掌心,“师父曾说,上古有大能以八卦令镇守九州水脉,难道这残片不仅是武学图谱,更是……”他忽然住口,望向苏清涵清澈的眼眸,那里面映着夕阳血色,竟与铜印上的朱砂如出一辙。
庙外传来枯枝折断的声响。凌尘霍然起身,双掌护在苏清涵身前,却见一只瘦骨嶙峋的花狗叼着半块馒头跑进庙来,在老人尸身旁呜咽打转。苏清涵见状心软,从行囊中取出干粮掰碎:“连畜生都懂念旧,这些幽冥阁的人……”
“他们不是不懂,是已被邪功蚀了本心。”凌尘沉声打断,目光落在老人尸身左肋——那里有三个指节深的淤青,正是幽冥阁“三阴煞手”的独门印记。他想起师父描述过这种邪功:中者五脏渐冻,七窍流血而亡,唯有集齐八卦令中的水火双令,以太极玄功中和阴阳,方能化解。
第二章
青峰夜话惊玄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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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狗忽然对着庙门狂吠。凌尘足尖点地,如柳絮般飘至门槛,只见夕阳将两人影子拉成长长的弧线,在地面交叠成太极图案。他心中一动,蹲身用石子在地上勾勒老乞丐所说的“太极眼”——那是太极图中阴阳鱼的鱼眼位置,按八卦方位推算,恰在洛水与黄河交汇处的“太极滩”。
“洛水之滨,太极眼……”苏清涵凑过来看,发间清香拂过凌尘耳畔,“我祖父曾说,前朝有位易学大师在洛水刻过八卦碑,后来洪水泛滥,碑身沉入河底。难道老乞丐说的秘密,就藏在那水下?”
凌尘指尖划过坎卦残片边缘,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凹痕,恰好能与乾元令盒盖上的凸榫契合。他忽然想起师父交托任务时欲言又止的神情,难道这乾元令不仅是信物,更是开启玄图残片的钥匙?
“先安葬老人家吧。”苏清涵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两人合力在庙后挖了个土坑,凌尘脱下外衫覆在老人身上,却在衣袋里摸到一枚温润的玉佩,上面刻着“云舒”二字。花狗叼来几枝野菊放在坟头,忽然对着西方狂吠不止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离开山神庙时,暮色已漫过落马坡。凌尘将坎卦残片与乾元令并放入怀中,只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体内流转——乾元令如暖阳融雪,坎卦残片似寒冰沁骨,两者在丹田处交汇,竟形成一个微小的太极漩涡。他暗自运功引导,只觉经脉中滞涩之处豁然贯通,太极玄功竟隐隐有突破瓶颈之势。
“凌公子,你看那边!”苏清涵指着远处山谷。只见暮色中浮起一片黑压压的寒鸦,正绕着一株古柏盘旋哀鸣,鸦群中央,隐约有笛声传来,曲调苍凉悲怆,似是《黍离》之音。
“是江湖百晓生‘闻笛客’的信号。”凌尘神色凝重,他曾听三师叔说过,这位隐世高手以笛声传递江湖秘闻,若吹奏《黍离》,必是有大宗门遭逢变故。
两人循声来到古柏下,只见树下坐着个青衫客,背对着他们吹奏一支竹笛,腰间悬着个葫芦,葫芦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人名——正是闻笛客标志性的“记事葫芦”。笛声止息,青衫客头也不回:“八卦玄宗的小友,可是得了坎卦残片?”
凌尘心中一凛,抱拳道:“前辈如何得知?”
青衫客转动葫芦,露出“老乞丐”三字:“此人本是前朝钦天监博士,因不愿为幽冥阁破解玄图,才隐姓埋名。三日前他托人传信,说若死于非命,便将残片消息传给持乾元令者。”他顿了顿,笛声忽然转急,“八极武馆今日生变,大长老已率门徒投靠幽冥阁,少馆主萧烈被囚禁于演武场。”
“什么?”苏清涵失声惊呼,“萧公子他……”
“莫慌。”青衫客笛声又转舒缓,“老馆主吴沧海暗中传信,说萧烈假意归顺,实则在寻找武馆密室中的‘离卦残片’。只是幽冥阁已布下‘后天八卦阵’,若无乾坎二令相助,恐难破阵。”
凌尘闻言,立刻摸向怀中残片,却听青衫客笑道:“小友可知,为何老乞丐独独将坎卦残片交予你?”他抬手折下柏枝,在地上画出八卦图,“乾为天,坎为水,离为火,此三卦乃玄图之根基。如今乾坎二令在你手,正是破离卦阵的关键。”
笛声忽然变得尖锐,惊起满树寒鸦。青衫客将竹笛插入腰带:“幽冥阁分舵主‘玄阴老怪’已率人赶往洛水,他们算定残片秘密藏在太极眼。小友若想救萧烈,需在三日内集齐乾坎离三令,破了八极武馆的火阵。”
“可我们正要去青州送乾元令……”苏清涵蹙眉道。
“济世堂的苏老先生已被请到八极武馆。”青衫客打断她,葫芦在暮色中泛着幽光,“幽冥阁以玄图秘密要挟,实则想借苏老先生的‘易容术’混入皇宫。”他忽然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黑血,“我中了玄阴老怪的‘听风毒’,只能送你们到此处了。”
凌尘这才发现他袖口渗出的黑血,连忙取出八卦玄宗的解毒丹:“前辈!”
青衫客摆手拒绝,将葫芦抛给凌尘:“葫芦里有八极武馆的布防图,吹这曲《将军令》,可破后天八卦阵的‘离火门’。”说罢,他竟化作一道青烟散去,只余下竹笛落地的轻响。
苏清涵捡起竹笛,只见笛身上刻着“黍离”二字,指孔间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。凌尘打开记事葫芦,里面滚出一卷羊皮纸,图上用朱砂标着八极武馆的密室位置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离卦残片,藏于武馆匾额‘威震八方’的‘八’字之中。”
离开古柏时,夜色已浓。凌尘与苏清涵抄近路赶往八极武馆所在的“沧州”,途经洛水古渡时,见渡口停着艘乌篷船,船头挂着盏气死风灯,灯下坐着个老艄公,正用葫芦喝酒。
“船家,可要渡河?”凌尘扬声问道。
老艄公抬起头,脸上布满皱纹,眼神却异常锐利:“三更已过,风高浪急,小娃娃不怕喂鱼?”
苏清涵上前一步:“我们有急事去沧州,船家行个方便。”
老艄公盯着她腰间的玉佩看了半晌,忽然笑道:“苏姑娘的‘缠枝莲’玉佩,可是济世堂的信物?”苏清涵一惊,连忙将玉佩藏入衣襟。老艄公却已撑篙开船,“上来吧,算你们半贯钱。”
乌篷船在夜色中缓缓前行,洛水波涛拍打着船舷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凌尘坐在船头,望着水中月影,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乾坎二令同时发热,水面上的月影竟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微型太极图。
“不好!”老艄公猛地收起酒葫芦,篙尖挑起水面,竟带出一串火星,“幽冥阁的‘水鬼’来了!”
话音未落,水下忽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,他们身着鱼皮软甲,手持三股叉,正是幽冥阁训练的水下死士。为首一人面覆青铜鬼面,手中铁链鞭“哗”地缠住船舷,竟将整艘船硬生生拽向河心!
“保护苏姑娘!”凌尘大吼一声,双掌拍出“太极推手”,掌风卷起水花,将两名水鬼掀翻。苏清涵拔出软剑,剑尖挑破船篷,紫色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优美弧线,竟将铁链鞭斩为两截。
老艄公见状,从船底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:“小姑娘好剑法!看老夫的‘洛水剑’!”铁剑入水,竟引动洛水暗流,形成一道水墙护住船身。凌尘这才发现,老艄公的剑招竟与八卦玄宗的“坎水剑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“老东西,你果然没死!”青铜鬼面人大吼,铁链鞭再次甩出,这次竟缠着剧毒的水蛇。老艄公挥剑斩蛇,却被铁链缠住手腕,眼看就要被拖入水中。凌尘见状,猛地拍出“乾天掌”,掌风如雷霆万钧,将青铜鬼面人震得气血翻涌。
就在此时,苏清涵忽然惊呼:“凌公子,你的残片!”
凌尘低头一看,只见怀中的乾坎二令竟挣脱衣袋,悬浮在半空,彼此吸引着旋转,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太极图,图中阴阳鱼眼处,分别映出八极武馆的演武场和洛水深处的八卦碑。青铜鬼面人见状,竟不顾伤势,猛地扑向残片:“哈哈!玄图的秘密果然在残片共鸣之中!”
“休想!”凌尘怒吼,双掌合十,将太极玄功催至极致,乾坎二令受到内力牵引,忽然爆发出万丈光芒,形成一道太极屏障。青铜鬼面人的手掌触到屏障,竟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,整个人被弹飞出去,落进洛水之中,激起巨大的漩涡。
余下的水鬼见状,纷纷遁入水中。老艄公瘫坐在船头,看着悬浮的残片,眼中老泪纵横:“五十年了……终于又见到乾坎共鸣了……”
凌尘收回残片,只觉内力消耗巨大,眼前阵阵发黑。苏清涵连忙扶住他,取出伤药替他擦拭掌心的血痕。老艄公从怀中取出一枚水纹玉佩,递给凌尘:“此乃前朝水官印信,持此玉佩去八极武馆的‘水牢’,可解萧烈身上的‘寒铁索’。”
“前辈究竟是……”凌尘接过玉佩,只觉触手生凉,竟是千年玄冰所制。
老艄公望向洛水深处,声音带着无尽沧桑:“老夫本是八卦玄宗的三师叔,五十年前为守护坎卦残片,假死遁入洛水。如今乾坎二令现世,是时候让那老鬼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太极玄功了。”
乌篷船在夜色中靠岸,老艄公撑篙远去,歌声在洛水之上回荡:“太极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……”凌尘握紧怀中的残片,只觉它们的温度已与体温融为一体,而远方八极武馆的方向,正有火光冲天而起,似是在召唤着他们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