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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:药味的尽头 (2/3)

经验告诉他,这是骗局。

但他身为一个父亲的、濒死的本能,却在他耳边疯狂地咆哮着:

【去!】

【哪怕是假的!哪怕是骗局!哪怕是地狱!】

【只要能让她活下去!】

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,因为起得太猛,大脑一阵缺氧,险些再次摔倒。但他扶着墙,很快就站稳了。

他那被悲伤压弯的脊梁,在这一刻,重新挺得笔直。

他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回了病房。

“老婆,起来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斩钉截铁的力量。

坐在地上的妻子茫然地抬起头,看着丈夫脸上那种近乎癫狂的神色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:“启生,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
“我们走。带安然走。”安启生一边说着,一边走到病床边,开始粗暴地拔掉女儿身上的各种管线和监测仪器。

“嘀嘀嘀——!”

监护仪因为信号中断,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。

“你疯了!?”妻子尖叫着扑上来,想要阻止他,“医生说,安然她已经……你让她安安静静地走,不好吗?你还想折腾她到什么时候!?”

第九章:药味的尽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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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不会走!”安启生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他双眼赤红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只要我还没死,她就不会死!我带她去个地方,一个……能救她的地方!”

“什么地方能救她!?连最好的医院都判了死刑!你清醒一点!”

“城西尽头,那家古董店!”安启生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。

妻子愣住了。她显然也听说过那个在绝望的病患家属之间流传的、如同都市传说般的流言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从恐惧,变成了更深的悲哀:“启生……那是假的,是骗人的……你别信……”

“就算是假的,我也要去!”安启生甩开她的手,小心翼翼地、却又无比迅速地用被子将安然瘦弱的身体裹住,然后一把将她横抱起来。

怀里的女儿,轻得像一捧枯叶,几乎没有重量。

这轻飘飘的重量,却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心脏剧痛。

“你留在这里,应付医生和护士。”安启生看着妻子,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如果我回不来……你就忘了我们父女俩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理会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,抱着安然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,冲进了深夜冰冷的空气里。

……

夜风,带着秋末的寒意,像刀子一样刮在安启生的脸上。

他抱着女儿,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,拦下了一辆深夜经过的出租车。

“去……去城西,越偏僻越好!去那条最老的老街!”他气喘吁吁地对司机说。

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神色癫狂的男人,和他怀里那个脸色苍白如纸、仿佛已经没了气息的女孩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畏惧。但他还是发动了汽车。

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地向后掠去,拉成一道道模糊而混乱的光带。

安然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,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。她能感觉到身体的震动,能看到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。

“爸……”她用尽全身的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。她的声音,轻得像蝴蝶翅膀的振动,“我们……去哪儿……”

“去看医生。”安启生紧了紧抱着女儿的双臂,将脸贴在她的额头上,轻声说,“一个……很厉害的医生。他一定能治好你。”

安然没有再问。

她知道父亲在撒谎。

因为,她闻不到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了。

空气中,飘散着的,是另一种味道。一种混杂着潮湿的泥土、冰冷的铁锈、以及腐朽的木头的、古老而陌生的味道。

出租车在一条狭窄的、几乎无法通行的巷子口停了下来。

“先生,再往里,车就进不去了。”司机指了指前面黑黢黢的巷子,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,仿佛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。

安启生付了钱,抱着女儿下了车。

当他踏上那条由青石板铺就的、凹凸不平的小路时,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