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

20
18

第153章 定数八 (2/4)

户部侍郎杨炎被贬为道州司户参军,从朝堂上领了处分,就得骑马出城,连家都不能回。杨炎的妻子本来就生病,杨炎怕消息传到家里,妻子受惊,病情加重。

当天傍晚,杨炎到了蓝田,崔清正好负责驿站的事。杨炎刚下马,就请崔清过来,急切地说:“我出城的时候,妻子病得快不行了。她要是知道我被贬,肯定撑不住。麻烦你帮我跟上面说我生病了,请假一天,我派个快脚送信回家,让她别担心,等消息来了我就走,行吗?”

崔清答应了,可驿站的知事吕华走过来说:“这可不行,敕令催得紧,耽误了要出事!”

崔清跟吕华商量:“杨侍郎这么急,要不就说驿站没马,没法赶路,行吗?”

吕华琢磨了半天,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崔清赶紧把情况报告给京兆府,又自己拿出二十千俸钱,买了块细毡,找了个毡轿(用毡做的轿子),雇了人直接去杨炎家接他妻子。杨炎的妻子扶着病上了轿,崔清还嘱咐轿夫连夜赶路。

第二天一早,毡轿到了蓝田,杨炎的行李简单,妻子病情也轻了点,就跟着杨炎一起上路。杨炎拉着崔清的手问:“你在家排行第几?”

崔清说:“第十八。”

崔清又拿出几千俸钱,给杨炎当后面山路的盘缠。

到了韩公驿,杨炎拉着崔清的袖子,让妻子出来见他:“这是崔十八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恩,别的就不多说了。”

后来杨炎到了商於的洛源驿,马累坏了,驿仆王新送了他一头骡子;又遇到道州司仓参军李全方,李全方把自己的钱全拿出来帮杨炎置办行李。

过了两年秋天,杨炎从江华被召回,任中书侍郎,当了宰相。回京城路过京兆府地界,就问驿使:“崔十八郎还在这儿吗?”

驿吏说:“在。”

杨炎特别高兴。

不一会儿,崔清来迎接,杨炎赶紧拦住他:“崔十八郎,别这么客气!我今天能活着回来,全是你的恩!”

两人并排骑马走,聊起湖南、湖北的气候,杨炎说:“你的才华,去哪都能当大官!我现在能帮上忙,御史台、谏院,你随便选!”

崔清很谦虚,不敢说想要什么官。杨炎又说:“别犹豫,尽管说。”

崔清才小声说:“谏议大夫(小谏)清闲又尊贵,我敢想这个。”

杨炎说:“我知道了,肯定没问题。”

到了蓝田,杨炎跟崔清说:“我说的事,一个月内肯定有信。”

可杨炎当了宰相十天,就提拔洛源驿的王新当中书主事,又奏请任命鄂州唐年县尉李全方为监察御史,管商州洛源监

——

唯独没提崔清的事。

崔清卸了县尉的职,特意去杨炎家拜访。第一次见面,杨炎还挺高兴,留他坐了很久,可只喝了几杯酒,压根没提之前的承诺。过了十天,崔清又去,杨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。崔清从此就不再抱希望,回家闲居。

又过了两年,杨炎又被贬到崖州,路过蓝田,长叹一声,好像很愧疚,让人去召崔清,崔清推说生病没去。杨炎自己骂自己:“杨炎真该去死!竟然没还崔清的官!”——

人情在患难时浓,得意时淡,连宰相都逃不过。

4.

李藩:纱笼中人定富贵,落魄书生终拜相

李藩后来当了宰相,可他年轻时在东都洛阳住,快三十岁了还没当官,没名气。他妻子是崔构庶子的女儿,李藩寄住在崔家,崔家人对他不怎么好。

当时中桥有个算卦的胡芦生,特别灵,光听人的声音就能知道是贵是贱。李藩那时候长了脑疮,又想带着家人去扬州,心里又愁又闷。

有一次,李藩和崔家的弟兄去拜访胡芦生。胡芦生喜欢喝酒,有人来找他,必须带一壶酒,所以大家都叫他

“胡芦生”。李藩和崔家弟兄各带了三百钱。

胡芦生靠在蒲团上,已经喝得半醉。崔家弟兄先到,胡芦生没起身,只伸手让他们坐。李藩因为生病,来得晚了点,胡芦生突然说:“有贵人来了!”

赶紧让仆人扫地,刚扫完,李藩就到了。

还没下驴,胡芦生就笑着迎上去,拉着他的手说:“郎君是贵人啊!”

李藩苦笑:“我又穷又病,还想搬到几千里外的扬州,哪有什么贵气?”

胡芦生说:“你是‘纱笼中人’,这点挫折怕什么?”

李藩问

“纱笼中人”

是什么意思,胡芦生却不肯说。

后来李藩真的去了扬州,住在参佐桥。使院里有个高员外,跟李藩来往很熟。有一天,高员外早上来拜访,走了之后,傍晚又来了,李藩觉得奇怪。

高员外坐下说:“早上来拜你,回去后特别困,就睡了一觉。梦见有人把我叫到城外,在荆棘丛里走,遇见以前我家的庄户,他已经死了十年了,跟我说‘员外不该来这儿,是被东西诱来的,赶紧回去,我送你’。他把我带到城门口,我问‘你怎么在这儿’,他说‘我当小吏,被派来给李三郎当差’。我问‘哪个李三郎’,他说‘住参佐桥的李员外啊!我跟他来往,所以在这儿等你’。我又问‘三郎怎么能让你当差’,他说‘他是纱笼中人’。我追问,他不肯说,还说‘我饿了,员外能不能给我点酒饭钱财?别进城,在城外给我就行’。我醒了之后,已经让人在城外摆了酒饭,特意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。”

李藩听了,只是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