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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解毒丹

萧莫言闻言,足尖轻点墙檐,身形如墨燕掠空,径直跃下,稳稳落于池鱼身前,伸手接过陆明远递来的细韧长绳,已然会意。

池鱼蹲下身,指着地面那四方凹痕,声线沉定:“按此前痕迹,将那张复原的八仙桌归位,桌心正对横梁拉环,再把两筐青石垒于桌上,分量足够压稳机关。”

萧莫言不言,依言行事,不过片刻便将八仙桌归回原位,两筐厚重青石稳稳摞在桌面,压得地面凹痕愈发清晰。

他执起长绳一端,先缠紧桌旁预埋的铁环,再纵身跃起,足尖借力杂物间横梁,身形凌空翻转,将绳索精准穿入梁间铜制拉环,手腕轻抖,绳结扣得紧实。

紧接着,他足尖再蹬,身形掠向廊间,顺着先前寻到的隐藏小挂钩,步步腾跃,绳索在他手中如灵蛇游走,依次穿过墙檐、廊柱、灶房拐角的暗锁铁钩,一环扣一环,竟搭成一道凌空的绳索杠杆,末端直抵厨房那堵厚墙的暗格处。

池鱼立在下方,仰头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,眼底掠过几分赞许,口中沉声指引:“绳头扣紧墙顶铁钩,稳住力道,往后收绳!”

萧莫言依言扣紧绳索,旋身落于地面,双手攥紧绳端,沉腰发力。杠杆力道瞬间被盘活,桌上两筐青石竟被轻松拉起,缓缓腾空,顺着搭建好的绳索轨道,稳稳朝着厨房厚墙上方滑去。

绳索绷得笔直,机关运转毫无滞涩,厚重石筐凌空穿行,避开满地瓦砾,精准停在厚墙暗格正上方。

萧莫言腕部微转,松放绳索,青石缓缓落入墙内暗格,沉沉落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随即抬手,利落解开绳结,身形再度腾跃,顺着原路将绳索收回,不过半炷香功夫,便将整套机关撤得干净,仿若从未有人动过分毫。

落地时,萧莫言拍了拍手上尘灰,抬眼看向池鱼,眉梢挑着几分桀骜:“这下,该说说你这一番折腾,到底藏了什么玄机了?”

池鱼望着那堵厚墙,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,周身烟尘满身,却难掩眼底通透的锐光:“玄机,自然就在这墙后,也在那本《西域巫脉》里。”

陆大人。”

池鱼站在狼藉的廊下,目光扫过墙上钉着的尸首,语气缓了几分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定数:“这满廊的尸首,泡在腥气里酿得够久了,再晾着恐生变数。让人卸下来,寻块荒地入土为安吧。”

陆明远一愣,连忙拱手:“大人,这些尸首死状诡异,现场痕迹未破,难道不需再让仵作细细勘验一番,定个死因?”

“仵作早已勘验过,死亡时辰、致伤痕迹皆已记在册上。”

池鱼淡淡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松弛,“本官还未去过你府衙,倒不如先去歇歇脚,泡壶好茶,听你细细讲讲李侍郎大人的旧事,这才是要紧事。”

陆明远心头一凛,连忙应声:“是下官思虑不周,失了分寸。来人,备轿,取家伙事,将满墙尸首小心卸下,送往后院停尸房!”

门外官差应声,叮叮当当取了担架、白布,正要动手。

“停。”

池鱼忽又开口,声音压得低,“别送停尸房了,直接送运尸房,烧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运完尸首,记得用艾草、薄荷叶煎水净身,洗去一身秽气。处理了身上衣物,再回衙门销差。”

陆明远与那年轻仵作面面相觑,满脸困惑。

“大人,这是何故?”仵作忍不住开口,“小的前日里勘验尸首,虽戴了布巾,却也接触了不少,这般大费周章……”

“你前几日发过高烧吧?”

池鱼瞥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额角未消的红疹上,“头上的毒疹还没褪干净,你这体质特殊,算是命硬。换作旁人,若是沾了这些泡过西域奇药的尸首,又没好生清洗,不出七日,轻则双目失明,重则半身瘫痪。”

仵作吓得脸一白,下意识摸了摸眼睛:“大、大人……下官会不会……”

“不会。”池鱼轻飘飘一句,却让那人瞬间定心。

他转头看向陆明远,又看向萧莫言,语气缓了下来,带着几分体贴:“本官渴了,也饿了,得补充补充体力。萧侍卫,你方才碰过带血的柴火与那暗格,沾了不少阴晦之物。这是陛下赏的解毒丹,你含一粒,别出了岔子,本官可担待不起。”

说罢,他不知何时已戴上一双细密的鱼肠手套,从腰间白瓷瓶里倒出几粒朱红丹丸,抬手一抛,径直落进萧莫言嘴里。

又转向陆明远与那仵作,笑意温温:“你们也食一粒,图个安稳。”

两人连忙接过吞服,只觉一股清甘入喉,暖意顺着丹田散开,先前的惶惑与后怕,瞬间消了大半。

一行人踏入县令府衙,池鱼径直往后院行去,寻了张宽敞的太师椅坐下,一身沾染尘灰的长衫尚未更换,却丝毫不减刑部尚书的沉稳气度。

陆明远早已备好热茶,亲自捧着茶盏上前,语气恭敬:“大人,这茶是礼部左侍郎前些日子出公差,特意托人从深山古寺采办的新茶,清香回甘,您与萧侍卫尝尝。”

池鱼微微颔首,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裹得严实的布包,递到陆明远面前:“出门随身带的点心,芙蓉糕、青团、山楂糕,皆是京中特色,你们也分食垫垫。”

“多谢大人赏赐!”陆明远连忙双手接过,转头便吩咐下人端来净手水,“大人先净手,茶这就沏上,下官这就去厨房盯着,炒几个小菜,好让您填饱肚子。”

“不必费心张罗。”

池鱼抬手拦下,淡淡报上菜名,“竹笋炒咸菜肉片,土豆烧牛肉,再炒两碟时蔬,配一碗清汤便可。”

陆明远登时满脸讶异:“大人怎知今日厨下备了竹笋?土豆烧牛肉的香气倒是飘到后院,可这竹笋尚未下锅……”

池鱼指尖轻叩扶手,眸底透着几分洞若观火的清明:“方才你家厨娘从院门前路过,指尖沾着鲜笋汁水,衣间混着咸菜的酸腥与猪五花的油气,稍加留意便知。”

“大人当真心细如发,下官佩服!”陆明远满心叹服,小声嘟囔了两句,生怕厨娘手艺不稳、咸淡失度,不敢耽搁,立马转身往厨房赶去,亲自盯着备菜。

后院一时只剩池鱼、萧莫言与那年轻仵作,池鱼转头看向仵作,语气平和:“你方才自报姓名,可是叫周正?”

“是,小人周正,承蒙大人垂问。”周正连忙躬身行礼,神色恭谨。

“无需多礼。”

池鱼推过面前一碟芙蓉糕,温声道,“桌上点心,自取一些垫垫肚子。”

待周正谢过落座,他话锋一转,神色渐沉,“本官问你,公主府那一百零八具尸首,你逐一勘验,记下的死亡时间顺序,可还记得清楚?一五一十讲与本官听。”

周正立刻收敛神色,正襟危坐,一字一句清晰回禀:“回大人,小人句句属实,绝不敢有半分疏漏!那一百零八人,.最先死去的,是公主身边的掌事大丫鬟,死期最早,尸首僵度最甚,周身毒侵最深,勘验推算,约莫是七日前深夜遇害,脖颈有勒痕,且尸首应该是早被那西域奇药浸泡过。

紧接着三日内,府中管事、粗使婆子、守门仆役接连遇害,皆是一击毙命,死状相仿,死亡时辰依次排开,越往后的下人,尸首腐烂程度越轻,毒侵也略浅一些。

最晚死去的,是府里负责洒扫庭院的两个小丫鬟,约莫是前日清晨,正是她们死去不久,那推车的小斯便闯了进来,尸首也未曾被挪动过半分。且所有尸首,皆是先被勒毙,再经那西域奇药处理,才引得蚊蝇不沾、异状频发。”

池鱼静静听着,眸色沉沉,已然将这死亡顺序与案情脉络一一对应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