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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章 考成法的阴影 (2/3)

这句话像块石头投进赵焕的心湖,激起层层涟漪。他看着陛下眼底的深意,突然明白

——

这不仅是在查张佳胤,更是在试探那棵盘根错节的

“首辅门生”

大树,看看这考成法的阴影里,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
锦衣卫的密探潜入应天地界时,张佳胤正在巡抚衙门里宴请乡绅。红木案上摆着红烧河豚、清蒸鲥鱼,都是江南最鲜的吃食,官窑酒杯里的绍兴黄酒泛着琥珀色的光,与窗外佃农们喝的稀粥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
“诸位放心,”

张佳胤举杯笑道,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在灯光下闪着油光,“今年的垦荒指标已经超额完成,朝廷的奖赏很快就到。到时候,咱们应天的赋税再降三成,让大家伙儿都过个肥年。”

座下的乡绅们纷纷附和,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只有坐在末席的吴县知县脸色发白,手里的酒杯晃得厉害

——

他知道,那些所谓的

“新田”,大半是他逼着佃农把熟田改的,此刻喝进嘴里的酒,比黄连还苦。

宴席散后,张佳胤回到书房,看着墙上挂着的张居正手书

“经世致用”,嘴角露出得意的笑。他从袖中抽出份密报,上面写着

“户部似有核查之意”,却只是轻蔑地笑了笑,随手扔进了火盆。

“一群庸人。”

他对着跳动的火苗自语,“懂什么叫为官之道?考成法考的是数字,不是民心。只要把账做漂亮了,谁还管底下的人是死是活?”

他想起上个月给张居正送的那箱碧螺春里,还夹着张

“应天垦荒实况”

的密信,首辅大人虽没回信,却也没斥责,这便是默许了。

可他不知道,此刻在吴县的田埂上,锦衣卫正拿着去年的鱼鳞图册,逐亩核对。佃农王二蹲在被填了新土的水稻田边,用锄头扒开表层的浮土,露出下面乌黑的熟土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官爷您看,这就是张大人说的‘荒田’,去年还收了三石稻子呢!”

密探将熟土装进瓦罐,封上蜡印。月光洒在田埂上,将那些被篡改的田亩标记映得格外清晰,像一张张被涂改的考卷,在考成法的阴影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荒诞。

朱翊钧收到密报时,正在东宫核对考成法推行以来的官员升迁名单。他发现凡是张居正的门生,“优秀”

率比其他官员高出三成,而这些人里,有近半都在垦荒、税银等硬指标上

“超额完成”。

“真是有趣。”

他用朱笔在张佳胤的名字上画了个圈,然后在旁边写下

“吴县熟田改荒田,涉及农户三百二十家”。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。

小李子端来夜宵时,看见案上的密报堆得像座小山,每张纸上都记着官员们钻空子的伎俩:有的把流民的孩子算成

“新增人口”,有的把寺庙的香火钱算成

“工商税”,最荒唐的是南直隶巡抚,竟把淹在水里的洼地算成

“新垦水田”。

“万岁爷,这些人也太胆大包天了。”

小李子的声音发颤,“就不怕被查出来吗?”

朱翊钧放下朱笔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像头沉默的巨兽,而那些在考成法阴影里钻营的官员,就像附在巨兽身上的蛀虫,一点点啃噬着新政的根基。

“他们以为有靠山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,“以为只要是张先生的人,朕就不会动。”

他拿起那份标着

“张居正亲阅”

的应天垦荒图册,指腹抚过首辅大人盖的朱印,突然觉得那方印玺上的

“元辅”

二字,沾着些洗不掉的灰。

早朝时,张居正又在夸赞应天的垦荒成果。石青色蟒袍的前襟随着他的手势起伏,朝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,与太和殿里的寂静形成诡异的对比。“陛下,”

他躬身道,“张佳胤乃栋梁之材,臣请陛下破格提拔,以示嘉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