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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8章 枫香岭鬼医案 (1/4)

枫香岭鬼医案

梅雨季的雨,像是老天爷扯开了天河的口子,泼泼洒洒地砸下来,把天地间晕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幕。泥泞的山道上,三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,头戴一顶破洞的青布道冠,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,袖口还沾着几片草药碎屑。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歪歪扭扭的木框眼镜,手里攥着一把黑沉沉的算盘,算盘珠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色小符咒,随着他的步子叮当作响。这人便是李承道,一个打着游方道士旗号,实则靠看病抓鬼混饭吃的江湖客。

“师父,这鬼天气啥时候是个头啊?”跟在李承道身后的,是个矮胖敦实的年轻汉子,他叫赵阳,是李承道的二徒弟。此刻他正扛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,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,圆脸上满是苦色,“再走下去,别说抓鬼了,咱们仨都得变成泥里的泥鳅!”

话音刚落,走在最外侧的少女突然停下脚步。她身着一身劲装,墨发高束成马尾,眉眼冷冽如刀锋,正是李承道的大徒弟林婉儿。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,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帘,望向不远处的山坳:“师父,那边有炊烟,像是个村子。”

李承道闻言,立刻停下脚步,眯着眼顺着林婉儿指的方向望去。果然,在连绵的雨雾里,隐约能看到一片错落的青瓦土墙,村口还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,树冠遮天蔽日,即便隔着老远,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。“枫香岭。”李承道喃喃自语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正是祖传的《百草诡经》。他快速翻了几页,眼睛一亮,“书上记载,这枫香岭盛产枫香树,其叶可祛风除湿,树心更是罕见的药材。这下好了,咱们不仅能找个地方避雨,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!”

赵阳一听“赚上一笔”,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,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:“师父,你的意思是,这村里有生意?”

“笨!”李承道抬手敲了一下赵阳的脑袋,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,“梅雨季湿气重,村里指定有不少人犯风湿痹痛,咱们的枫香药膏正好能派上用场。抓鬼要钱,看病也要钱,概不赊账!”

林婉儿白了这师徒俩一眼,懒得理会这对财迷,率先抬脚朝村子走去:“先找地方落脚,再谈赚钱的事。”

三人踩着泥泞的土路,很快就到了村口。那棵大树果然是百年老枫香树,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个人合抱,枝桠上的叶子在雨中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。树底下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,上面刻着“枫香岭”三个大字,字缝里长满了青苔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。村里静得出奇,家家户户都闭着门,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,只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哗哗声,还有老枫香树叶子的沙沙声,交织在一起,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这村子咋这么安静?”赵阳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地往李承道身后躲了躲,“该不会是闹鬼吧?”

“怕什么!”李承道嘴上硬气,手里的算盘却攥得更紧了,他清了清嗓子,提高声音喊道,“有人吗?我们是路过的游方道士,想借宿一晚!”

喊了好几声,终于有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来,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三人:“你们是外来的?”

“老夫人,我们是路过的,实在是被大雨困住了,想找个地方避雨。”林婉儿上前一步,语气温和地说道。她知道,对付这种偏僻山村的村民,硬来是没用的,只能软声软语地沟通。

老妇人迟疑了片刻,又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,这才松了口:“村里的客栈在东头,你们去那里吧。不过……夜里别出门,也别去后山,更别碰老枫香树的叶子。”说完,老妇人便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,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。

三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。“后山?老枫香树的叶子?”李承道摸着下巴,若有所思,“这里面肯定有猫腻。”

“师父,猫腻能当饭吃吗?”赵阳揉了揉肚子,可怜巴巴地说道,“我饿了。”

“吃货!”李承道骂了一句,却还是带着两人朝东头走去。客栈很快就到了,是一间破旧的两层小楼,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,写着“枫香客栈”四个大字。客栈的门虚掩着,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光摇曳,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。

李承道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草药味扑面而来。客栈大堂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,低着头,不知道在捣鼓什么。“掌柜的,还有房间吗?”李承道走上前,敲了敲柜台。

中年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蜡黄的脸,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看起来憔悴不堪。他看了看李承道三人,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有三间上房,不过……价钱要加倍。”

“加倍?”李承道立刻皱起了眉头,算盘珠子拨得飞快,“住一晚要多少?”

“一人五十文,三人一百五十文。”掌柜的说道。

“抢钱啊!”李承道跳了起来,“外面的客栈,一人一晚才十文,你这破地方居然要五十文?”

“爱住不住。”掌柜的说完,又低下头去,继续捣鼓手里的东西。李承道凑近一看,发现他手里拿着几片绿油油的叶子,正是枫香树叶。

林婉儿拉了拉李承道的衣袖,对他摇了摇头。李承道会意,虽然心里肉痛,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百五十文钱,狠狠拍在柜台上:“三间上房,再给我们弄点吃的!”

掌柜的收起钱,指了指楼梯:“二楼三间房,自己挑。吃的没有,只有糙米饭。”说完,他便不再理会三人,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的枫香树叶。

三人上了二楼,选了三间相邻的房间。房间里更是破旧,墙壁上满是霉斑,床上的被褥硬邦邦的,还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。赵阳一屁股坐在床上,唉声叹气:“一百五十文,就住这种破地方,师父,咱们亏大了。”

“闭嘴!”李承道瞪了他一眼,“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。赶紧休息,明天一早,咱们就去村里兜售药膏!”

林婉儿没有说话,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老枫香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声音比白天更清晰了,像是有人在窗外低语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布包,里面装着晒干的枫香树叶和黄符纸——这是她用来制作镇煞符的材料。她总觉得,这个村子不对劲。老妇人的警告,掌柜的怪异,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枫香树叶,都透着一股诡异。

夜色渐深,雨势丝毫没有减弱。客栈里静悄悄的,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和树叶的沙沙声。李承道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掏出怀里的算盘,一边拨着珠子,一边嘀咕:“一百五十文,得卖多少药膏才能赚回来啊……”

就在这时,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!“救命啊——!”

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,正是客栈掌柜的声音!李承道脸色一变,翻身下床,抓起算盘就往外冲。隔壁的林婉儿和赵阳也听到了惨叫声,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。三人快步跑下楼,只见大堂里一片狼藉,桌椅东倒西歪。掌柜的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,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团浓浓的黑色雾气,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只手在蠕动,像是要把他拖进地狱。更诡异的是,掌柜的脸上、身上,都沾着几片绿油油的枫香鲜叶!

“这是……引煞术!”李承道瞳孔骤缩,失声喊道。他曾在《百草诡经》里看到过记载,枫香鲜叶,性阴,捣碎后可引阴邪附体,没想到竟然有人用这种邪术害人!

黑色雾气似乎察觉到了三人的到来,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,雾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怪啸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赵阳吓得腿都软了,躲在李承道身后,瑟瑟发抖:“师父,鬼……鬼啊!”

“怕什么!”李承道强装镇定,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,“婉儿,快用枫香干叶!干叶性阳,能镇煞!”

林婉儿反应极快,立刻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把晒干的枫香树叶,又拿出几张黄符纸,手指翻飞,瞬间就制作出了几道镇煞符。她将镇煞符用力甩向黑色雾气,大喝一声:“镇!”

黄符纸碰到黑色雾气,立刻爆发出一阵金光!雾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猛地往后缩了回去。趁此机会,李承道举起算盘,朝着黑色雾气狠狠砸了下去:“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,打你一下收十文!”

“师父,我来帮你!”赵阳虽然害怕,但还是鼓起勇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——里面装着他亲手做的枫香酥饼。他抓起一个酥饼,狠狠朝黑色雾气砸了过去,“吃我一招!枫香酥饼,砸鬼专用!”

酥饼不偏不倚,正好砸在黑色雾气的中心。雾气又是一阵惨叫,颜色明显变淡了许多。掌柜的身上的抽搐渐渐停止,黑色雾气像是失去了力量,慢慢消散在空气中。

三人松了一口气,连忙跑到掌柜的身边。李承道探了探掌柜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脉搏,松了口气:“还好,只是晕过去了。”

林婉儿蹲下身,捡起一片掉落在掌柜身上的枫香鲜叶,仔细观察着。这片叶子的叶脉清晰,颜色翠绿,明显是刚摘下来不久的。而且,叶子的摆放位置很奇怪,像是有人刻意放在掌柜身上的。她站起身,目光锐利地扫过客栈大堂的角角落落:“真正的客栈掌柜去哪了?这人又是谁?”

话音未落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,那声音尖细刺耳,混着雨声飘进来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“我的儿啊……你死得好惨啊……枫香神显灵了……”

李承道三人对视一眼,齐齐冲到门口。只见雨幕中,十几个村民举着油纸伞,手里攥着香烛纸钱,正朝着村口的老枫香树方向跪去。为首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,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泪痕,正是白天给他们指路的那个老妇人。

“不好!他们要毁尸灭迹!”李承道心里咯噔一下,抓起算盘就往外冲。林婉儿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的后领:“师父,你疯了?这些村民被洗脑了,咱们现在出去就是羊入虎口!”

“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尸体烧了!”李承道急得直跺脚,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,“这尸体是重要的线索,没了线索,咱们怎么抓真凶?怎么赚回那一百五十文住宿费?”

赵阳摸了摸怀里的枫香酥饼,咽了口唾沫:“师父,要不……咱们先躲躲?等他们走了再出来?”

林婉儿白了两人一眼,转身走到柜台后,掀开那块布满灰尘的木板。底下竟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,里面放着一本皱巴巴的账本和半袋碎银子。她翻开账本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记录着近几个月的客栈收支,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三天前,末尾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枫树图案。“你们看这个。”林婉儿将账本扔给李承道,“真正的掌柜应该是在三天前失踪的,这个人顶替了他的位置,目的就是引我们入局。”

李承道接过账本,飞快地翻了几页,眼睛一亮:“这账本上记着,三天前,有个穿长衫的男人在客栈住了一晚,还买了大量的枫香鲜叶!这人十有八九就是鬼医!”